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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十四,终于找到北----黑龙江、内蒙古行纪

发表时间:06-10 00:00    浏览:

引子2011年的夏天还没到来时,我早已预订了从上海直飞哈尔滨的往返机票,开始憧憬着“秋末向北”的旅行。从南国的厦门回来后,我在游记里写道:“四十岁时,突然觉得以前的大部分生活都乏味的不值一提,连爱情也是。”其实,对于爱情,我永远感到困惑,也时常为此迷失了自己。清明节后第四天,是我四十三岁的生日,从此虚岁四十四了。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四十五岁至五十九岁的年龄段属于中年人,我的青年梦即将结束了。四月末,走马观花游洛阳,发现那号称国色天香的牡丹,在暮春时节已经芳华凋零,残香入泥。原来,世上不曾有永不消失的美丽,现实就象万花筒,梦想总有幻灭时。美丽是什么?佳人如梦,花在彼岸,风景如画,情意朦胧。纯粹的美丽,只能借助于梦想来映射现实,犹如纸上的风景建立在文字建构的意象,迷恋于文字的婉约,便失却了事实的真相。三十岁前,浸润于唐诗宋词元曲,满腹的书生情怀,让一段段爱情空剩下一个美丽的外壳。王小波说,三十而立,你是大男人了,别老像个孩子,把爱你的女人惹哭。于是,我去追寻心中的香巴拉,香巴拉并不遥远,那是内心亲近自然、回归自然的一种渴望。有人说,我们要简单地活着,坐看日出日落,于世无求,与世无争。又有人说,我们要真实地活着,敢爱敢恨,笑傲江湖,行走天下。还有人说,我们要一团和气的活着,笑看浮世绘,阅尽人情,了无挂碍。但是,大多数人为稻粱谋,为名利趋之若鹜,自我不我,迷失在滚滚红尘中。四十岁时,明白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简单道理。前贤先哲的思想会帮助你愈发看清自己的真实面目,然后放下书本,走在路上,我们的肉体和心灵才会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解放。走自己的路,肯定能找着北;做自己想做的事,人生才不会留下遗憾。最好的风景在路上,瞬间而来的思想原本潜藏于心。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游记,因景生情,有感而发,即是杂感,又是行纪。一、我们快乐着身体的皮囊已然回到叫做家的地方,心却又一次遗失在行走的路上。翻看走过远方我们的相片,温暖心,湿润着眼眶。感谢有你们的一路相伴,才让平淡的生活如此丰富精彩。十日的朝夕相处,不是每个人都有缘经历,我会好好珍惜,相信你们也会。 ----果果逃离两点一线的日常工作,暂时告别水泥钢筋森林,在旅途中享受美景,在美景中放松身心,幸福和快乐来得如此简单。驴友的快乐来自于一路相伴,那份缘,那份情,惺惺惜惜,互相扶持,最是至情。九月份,重装登顶万佛山后,又飞往四川游玩,回来后一直腹泻。出行前,我的身体状况一塌糊涂,在哈尔滨到图强的火车上,我又感冒了,以后的几天里持续发烧。北方的面食吃不惯,行程虽不紧张却也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休息,每天要吃一大把的药片,加上早晚温差大,白天的阳光暴晒,如此下来,我变得面容黑瘦,下巴削尖。果果说,快乐是可以传染的,大家的开心和快乐支撑着我的精神和信念。有一种朋友叫驴友,因为有缘才相聚。我们一行六人,两男四女。草莓是老大哥,和我同属猴,大我一轮。草莓和果果同一天生日,小余儿和梅子是骑友,风雨丽人和她们三人同属于随风户外俱乐部。2010年3月,我曾参加过徒步富春江活动,和草莓和梅子是老相识了。梅子、小余儿和风雨丽人都比我大,同是浙江建德人。果果最小,来自上海。丽人的性格活泼开朗,梅子的笑声就像东北人一样豪爽,小余儿快言快语,果果是个想多远走多远的姑娘,草莓话不多喜欢喝酒,与我是臭味相投。缘分是见时容易别时难,一个拥抱,一个挥手,一个回首,三分怅然七分欣悦。快乐的旅行,幸福的旅行,永恒的记忆,烙在心底。那些快乐在一张张照片里,幸福期然而至,欢声笑语洒落在北疆的大兴安岭和呼伦贝尔草原。我们跳跃,我们牵手,我们并肩,我们同行,我们喝酒吃肉,我们笑谈人生分享快乐。为了超越自我,我们喜欢行走。二、行走的方式这些年来,走过许多的地方,却很少思考行走的方式和意义。人类的先祖是不会走路的,那时四肢并用,和其它动物完全没有两样。直立行走,解放了双手,人类才成为地球的主人。新生的婴儿,没学会走路前,只晓得爬来爬去。人一旦学会了走路,便注定要走一辈子,直至走进棺材里。行走是我们生存的方式,每个人一生走过不计其数的路程。只有在路上,你我始可成为旅伴。旅伴,一个多么温暖的词语,她会使一头孤零零的北方狼从荒原走近人烟。孤独太久,渴望慰藉,又害怕融冰碎裂的声音。没想到一次旅行,体验了如许多的行走方式。9月27日,上海到哈尔滨,乘的是飞机,2560公里的距离,两个半小时就到了。天空之上俯瞰大地,大地俨然一幅画卷。道路象一道道划线,海洋好似一面碧蓝的镜子,城市宛如一块七巧板,田野是一格格的调色板。再看天空,远处的层积云仿佛地平线,一平如砥的高层云就像大地,大地上那一朵朵高积云如同山峦叠嶂,高层云间的蓝色云条好似清澈的河流。只缘身在最高处,看尽人间真面目。哈尔滨至漠河图强,近1200公里,晚上十点五十分的火车,第二天晚上八点左右才抵达终点。沿途一望无际的林海,除了树,树林,就是无边的山岭,山岭上面都是森林。秋末的大兴安岭,金灿灿的万里秋光,少有绿意,中间夹杂着一抹抹的白色。金黄的是落叶松,白色的是白桦林,绿色的是樟子松,很少有别的树种。无边无际的林海,两座城市间相隔上百公里,方圆8.46万平方公里的林区,真的是深山老林。火车是那种老旧的绿皮车,跑不快,一路上停停开开,果果喜欢的不得了。10月1日至2日,由图强至北红村、漠河、满归、莫尔道嘎,从黑龙江来到内蒙古额尔古纳河边的临江屯,两天的包车,一边走一边看,跑了八九百公里。这次走的路线,果果做了大量的功课,不仅从网上收集了驴友们的攻略,还要考虑到时间因素进行取舍。中国真正的最北第一村--北红村、龙江第一湾、伊克萨玛月牙湾和脚印湖、太平屯老鹰嘴和月牙泡等景点,目前尚未开发,只有自驾游和包车才能前往。北极村开发过度,早已有名无实,而这些原生态的村落和景点是一般游客无缘得见的。10月3日,重装徒步,从临江屯至室韦苏木(乡),十一公里山路,我前挂20斤旅行包后背30斤登山包,走了三个小时,爬坡的时候疲乏之极,多亏果果伸出援手相助。离室韦还有两公里时,后面来了一辆拉草的小四轮拖拉机,我们六个人爬上车后的大草垛子,那才叫真正的兜风。室韦苏木是中国唯一的俄罗斯族自治乡,也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故乡,与俄罗斯隔江相望。我们骑着俄罗斯马,在江滩上漫步,遥想当年金戈铁马的蒙古骑兵横扫亚欧大陆,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10月4日,乘坐长途客车由拉布大林(额尔古纳市)往海拉尔,途中经过金帐汗蒙古部落。晚上十点多再次坐火车,向哈尔滨进发,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抵达终点。在哈尔滨流连了一个晚上,大家为果果和草莓过生日。6日上午,大家分别,我直飞上海,坐上地铁到南京东路逛了一大圈,然后乘当晚十二时火车回庐江。7日早晨七点多到家。飞机、火车、地铁、汽车、拖拉机、骑马、徒步......不同的行走方式,别样的体验和感受,加上两晚扎营,让我亢奋不已。我们天生是用脚来走路的,后来有了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双脚开始萎缩。鲁迅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如今,高速公路、高铁和轻轨像雨后春笋般延伸,既然有了路,我们的行走方式难道真的失去意义?三、印象哈尔滨二十多年前,王刚演说的评书《夜幕下的哈尔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抗战期间,黑龙江是东北抗日联军的主战场,那片黑土地上涌现出一大批抗日民族英雄,如杨靖宇、赵尚志、李兆麟和赵一曼等。我是个喜欢阅读历史的人,我爱自己的祖国,更爱它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和美丽的山山水水。哈尔滨,中国十大城市之一,有着许多美称:“冰城”、“东方小巴黎”、“东方莫斯科”、“音乐之都”,毛主席更是称赞它为“共和国长子”。9月27号上午十点多,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我来到了这座东北北部最大的城市。从机场乘大巴到市区,距离四十五公里,一个小时的车程。公路两边是高大挺拔的松树林,阳光下,色彩斑斓,分外艳丽。在火车站广场下车,寄存好行李后,我们循着红军街步行去久负盛名的中央大街。哈尔滨的秋末,气候宜人,和我们南方没什么区别。大街上的女孩子都穿着短裙,男人们里面一件衬衫外面敞着夹克,走路急了,会出一身汗。中央大街是一条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老街,据说是中国最早的步行街,也是亚洲最长的步行街之一。大街两侧分布着几十栋各种欧式风格的建筑,俄罗斯风格的半圆形洋葱头、巴洛克风格华丽装饰的外墙、哥特式典雅别致的楼宇尖顶、花岗石铺砌的路面,无处不折射出丰富多彩的建筑艺术。中央大街的尽头就是松花江,那首《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的歌曲曾经激起多少国人爱国的热血和激情。如今的松花江,两岸绿树成行,游人如织,滨江大道-斯大林大街上挂满了国旗和红灯笼,国庆的气氛十分浓烈。松花江北岸,是著名的太阳岛,郑绪岚当年一首同名歌曲,让它声名远扬。每年冬季,太阳岛上都要举办冰雕艺术节,我们来得有点早,留一点遗憾也无妨。在防洪纪念塔前合影后,我们去寻找远东地区最大的东正教教堂-索菲亚教堂。索菲亚教堂在透笼街上,从中央大街走过去不过十几分钟。教堂外表看上去略显破旧,但气势仍在,可以想象出它当年的辉煌。这种类型的教堂,如今全世界仅剩下两座,一座在哈尔滨,另一座在俄罗斯的圣彼得堡。眼看天色将黑,我们抄近路去火车站赶晚上的火车。哈尔滨的夜色如此美丽,宁静的北国江城,浓郁的异域风情,秋风带点凉意,懒散的漫步,若有所失的沉思。10月5号,游览呼伦贝尔大草原归来,再也不忍匆匆离开这座洋气十足、美女如云的北方城市,我们在位于通江街上的卡兹国际青年旅馆住了一晚。通江街与中央大街平行,中间只隔了一条百多米长的大安街。旅馆服务员向我们介绍大安街上的马家馆,那里可是正宗道地的东北菜馆,晚餐的地点找好了,逛街看美女去了。哈尔滨街头看到美女的概率远远低于大上海,大上海南京路上,中外美女争奇斗艳,潮女靓女比比皆是,所以返程前我还特意去了趟南京东路。哈尔滨的街道名称挺讲究,以人命名的,如靖宇街、尚志大街、兆麟街、一曼街、斯大林大街、果戈里大街等;以数字命名的,如南头道街、西十二道街、南极三道街、北十四道街等;带安字头的最多,如安国街、安静街、安吉街、安丰街、安隆街等。临行前,买了一些俄罗斯商品,邮票、钱币、伏特加、军表和锡制品,便宜不说,关键是体积小,不占地方。那晚睡得很香,旅馆的旧址是当年哈尔滨犹太教的总堂,房间的窗户是花瓣形,打开中间的花蕊部分,外面吹进清凉的晚风。没有大城市喧嚣的车马声,宁静的让人心醉,心醉的伫立窗前,静静回想一路走过来的行程。四、兴安归来不看树黄山归来不看山,是因为黄山集泰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衡山之烟云、庐山之瀑、雁荡山之乔石、峨眉山之秀丽,更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四绝闻名于世。九寨归来不看水,是因为九寨有春之嫩芽点绿、夏之莺飞燕舞、秋之红叶满山、冬之冰凝如玉,没有哪条河的水比九寨更五彩纯净,没有哪座山上的树叶比九寨更绚烂缤纷。从东北回来后,我生出这样的感叹,兴安归来不看树。兴安归来不看树,是因为大兴安岭林区雄浑八万里,山恋叠障,林海莽莽,土地肥沃,景观奇秀,民风淳朴,是当之无愧的森林宝库和落叶松故乡。大兴安岭森林覆盖率接近百分之八十,浩瀚林海、原始森林、广袤湿地、辽阔草甸,无边落叶萧萧下,不尽秋风扑面来。林区东边与小兴安岭毗邻,西接美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南濒富饶的松嫩平原,北边与俄罗斯隔黑龙江为邻。进了大兴安岭,很少有人能找着北。林区里的道路曲折漫长,似乎没有尽头,翻过山岭又是山岭,除了森林还是森林。大兴安岭的树多的数不清,如果每棵树代表一个人,地球上的人口会翻几番。九月的大兴安岭,秋光绚丽,层林尽染。落叶松的松针金黄如菊,落满了公路两侧,宛如金镶边。白桦林的树皮雪白似粉,树干上斑斑黑点像眼睛,“美人树”的风采让人迷醉。樟子松的枝叶四季常青,无边秋色之中绿如翡翠,那是北国秋末最美的风景线。大兴安岭的千山万壑之间,流淌着额木尔河、多布库尔河、呼玛河等二十多条河流,它们滋润着森林和草原。丛林深处有湖泊,湖泊周围是湿地,湿地镶嵌在丘陵山岭间,水光山色与人亲。这里的河流环山绕林,弯曲多情,平静舒缓,澄净美丽,最后汇入黑龙江,一路向东流去。第一眼看到龙江第一湾,感到无比的震撼,它虽然没有雅鲁藏布江的大拐弯有名气,却也以江流回转形成一个环岛景观独特。岛的边缘,是一道鹅暖石和黄沙构成的沙带,在阳光映照下,宛如镶了一道金边,所以又叫金环岛。包车司机赵师傅说,金环岛原来属于中俄共有,后来两国签订了边界协议,以黑龙江江心为中俄边界,从此金环岛完全成了俄罗斯的属地。赵师傅感叹道:“还是毛主席英明,中俄两国边界有争议,就弄条临时国界线算了。到了后邓小平时代,非要把国界线划得清清楚楚,结果,许多国土给老毛子干去了。这也是卖国啊!”额木尔河是黑龙江的主要支流,绵延四五百公里,从图强到北红村的路上,我们看到两岸如画的风光。第二天绕道胭脂沟回图强,我们登上额木尔河边十几米高的观景台,再次领略了九曲十八弯的壮观景致。九曲十八弯是一片两千余公顷的湿地,额木尔河在这里蜿蜒流过,犹如白练飘舞。夕阳下,山岭色彩斑斓,令人心旷神怡。观景台右边的山坡上有两株高大挺拔的枯树,在一片黄绿相间的树丛中特别显眼。后来,听司机说,那是1987年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留下的见证。关于那场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森林大火,后来在费翔边走边唱的“冬天里的一把火”里逐渐被国人淡忘。大兴安岭在地理上分属黑龙江和内蒙古地区,行政区划上归属黑龙江,管理林区的大兴安岭林管局直属国家林业部。一仆三主,大家都拥有,谁都不肯尽心尽力。结果,大火烧了一个多月,烧掉85万立方米的木材,死伤数百人,漠河县城化为乌有。五、一路向北漠河,中国地图上中国的最北边。教科书上,北极村是中国最北的村落,其实,从地理纬度上看,北红村还在北极村之北。北红村,一个中国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村落,它的具体位置就在大草甸子和乌苏里浅滩附近。这次旅行,我们没有选择在漠河县城住宿,而是在距离漠河只有二十多公里的图强镇一家叫北方森林的客栈住了两晚。客栈老板长得高大威武,一眼看上去象个东北爷们,住在他家客栈的原因是包车兼导游。姑且称他叫北方吧,我们到达图强的那晚,北方拉了一帮游客没回来,临时安排一位老赵师傅第二天送我们去北红村。老赵人好,出发前提醒我们,北红那旮旯没有饭馆,建议我们在图强买些蔬菜带过去自己加工。车子出了客栈,突然发现大街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而且家家关门闭户,如同我曾经看过的恐怖片《寂静岭》里的场景。仔细一想,也难怪,漠河处在北纬53度左右,冬天漫长,只有春秋没有夏天,寒冷的气候下关门做生意似乎也是天经地义。从图强到北红村,路上一看到好风景,老赵都会主动停车,让我们下去摄影赏景,这样的旅行真是最惬意不过的了。旅行犹如人生,有时候没有明确的计划和目标也许会更好,否则我们生活得太累。有人说,浪漫就是没有后来,而现实总归有个结局。我追求那种浪漫的旅行和人生,所以对以后的事情考虑的极少。但是,我们毕竟生活在现实中,尽管不乏浪漫的梦想,行走依旧是要一路向北的。北红村外的黑龙江岸边,竖立着一块恭喜你找到北了的大石碑。貌似找到北了,其实,北极点还在江对岸那片更北的地方。站在北极点,无所谓东南西北,你就是自己的终极。那晚,我们在北红村一家客栈的院子扎营,老板娘叫英子。英子是个俄罗斯第三代混血儿,身体壮健,不爱说话。我们吃着梅子烧的饭菜,喝着草莓带来的杨梅酒,说着那些旅途上的故事。不早不晚,北方赶来了,此后三天里,我们再没有像那晚那么快乐过。北红村,中国最北的村落,这里有中国最北的水军、最北的哨所、最北的界碑,当然还有一群生活在最北的中国人。北红村的几十户人家住的是木板屋,白天耕田种地打渔,晚上看电视,到了十点停止供电,想象中那些爷们娘们睡在热炕上肯定有故事。北红的那几个水军,都是二十几岁的汉子,晚上聚在英子家打麻将,他们第二天就要撤回黑河的基地了。十月到明年的四月,是漠河的冬季,最低温度零下四十度,黑龙江不能行船,水军的那两艘汽艇也怕挨冻。不过,北疆的寒冷明显有异于南方。一个是干冷,一个是湿冷;一个是外冷内热,一个是彻骨之寒;一个会鼻子冒血,一个是手脚冻疮;一个是阴中有真阳,一个是阴中有玄阴。所以,在北疆扎营,只要睡袋是干暖的,身体便也是暖热的。第二天早晨收帐篷打背包,地上有厚厚的冻冰,反倒不觉着怎么冷。记得前年春节在三清山上扎营的那个雪夜,脚上贴着暖宝宝才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打包时,尽管戴着厚厚的手套,手指却几乎被冻僵。说句实话,这样的冬天,我倒更愿意呆在北疆,屋子里有暖气自然不用说,还有那个让人浮想翩翩的热炕。一路向北,我们还是要回头的。六、从火灾说到金子在北红村的那晚,我们和北方商量9月30号的行程,计划中原本要去黑龙江的源头洛古河,但是北方说路途太远,估计晚上赶不回图强。于是,临时改变线路,决定由北红村向西,在漠河直接上塔河至漠河高速,然后向南去往漠河县城西林吉,经过图强十八弯后,再回到北方客栈住宿。说到北方这个人,我不得不拿金子说点事儿。北方大名姓徐,据他自己介绍,老家是河北张家口的,退伍后安置在大兴安岭林管局下属的图强林业局。林业局工人过去干的事就是砍伐木材,原始森林砍光了,就砍次生林,这样没有限度的砍下去,估计要不了几十年,大兴安岭就会变成一座秃山。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顺眼了,1987年5月6日,那天是立夏,一个叫汪玉峰的河北农民在林场干活,结果割灌机漏油起火了,如果他脱下大衣往上一捂,火可能就被扑灭。可是,汪却拖着机器跑,一边跑一边喊人救火,等到人来了,火势已经烧到树冠上了。那场火烧了大半年,烧死193人,50000多百姓流离失所。为此,当时的林业部长杨钟丢了官。在车上,我问北方当时在干什么,老徐有点支支吾吾,猜想他那时正在漠河当兵,像电视画面里的森林武警一个个手里拿着树枝在扑火,却怎么看也不像。老徐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被烧死的。于是,我带着疑问急切的想去漠河寻找答案。途经胭脂沟路口时,老徐只是停车让我们远眺了一下,他说那儿的金子早给淘完了,没啥看头。实际上,我看过资料,知道那地方原来也就一平常山沟,大清光绪年间发现河里有金沙,于是来淘金的人络绎不绝。金矿一开,商铺跟着兴盛起来,女人们紧跟着也来了。采金男人看见女人,眼睛比见着金子还发亮。妓院的生意像夏季的雨水一样旺盛,来到这里的女人多得像牛毛,女人们的胭脂水把山沟终于染成了胭脂色。胭脂沟边有几百座**坟,听说现在已成了景区,进去是要买门票的。金子真好,为了金子,可以牺牲情操和生命。当然,有些人拼命捞金子的时候,还没忘记往自己的脸上贴上几片金子。老徐就是这样的人。到了漠河,我们去方便,老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让我们从侧门溜进去悄悄解决。侧门是关的,干脆从大门直接走进去,没想到误打误中,这里原来就是“五六大火纪念馆”。大厅里摆放着一座黑色的大理石碑,那是一页日历,时间永远定格在1987年5月6日。看到了毁于火灾后的漠河县城的惨状,那一具具烧焦崩裂的人体、一堆堆熔化扭曲的机械、一栋栋残垣断壁的建筑,无不惊心动魄,让人灵魂震撼。我的双手变得颤抖,甚至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就象在甘南拍摄天葬台时的感觉一样,相机被我盖上了镜头盖。和纪念馆隔街相望的就是漠河火灾“四不烧”的松苑公园。公园入口有块“松苑记”大理石碑,上面的文字耐人寻味:“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七年五月六日,大兴安岭北部林区发生世界罕见大火,摧城池、毁生灵,祖国最北之城漠河顷刻之间被吞噬于火海之中,然涂炭之余,县城内外,满目焦土,唯松苑、清真寺、茅厕、坟地四处安然,此何故?民间传曰:松苑不烧,因吉祥之地,火魔不忍也;清真寺不烧,因真主威仪,火魔不敢也;茅厕不烧,因污秽之所,火魔不屑也;坟地不烧,因鬼魅同宗,火魔不犯也。此四不烧,世人称奇。松苑乃奇中之奇,华夏无双。城内原始森林占地五公顷,苑中苍松挺拔,直指青天,如各界贤达,相视而议。北陲漠河,物华天宝,重建之兴,日新月异,民安城美,八方来游,松苑福地,必及之所。凡至此者,可纳瑞气,增福寿。”当我站在北极星广场上俯瞰这座重建的新城时,那个疑问有了答案,遇到大火时,赶紧扔掉钱袋子逃命,金子虽好,没了性命都是枉然。我们不仅要找到北,心中还要有前行的北极星。七、来到内蒙古国庆节早晨,在北方森林吃过早餐,我们向内蒙古进发。昨晚,老徐又给我们玩了一手,每人三十元的大餐,除了炒豆芽、炒土豆丝、洋葱肉片和马铃薯烧南瓜,竟然看不到他承诺的蘑菇炖小鸡。起初,看到他老婆的打扮我还夸了几句,吃饭后,果果白了我一眼,说你什么眼光,刚才我差点吐了。他老婆也就四十七八岁啊,虽然脸皮没有白桦树树皮那样光滑,但也没有黑桦树那般黧黑粗糙呀。对了,五颜六色的斑马条纹的瘦身裤穿着是有点装嫩,可是连衣短裙的领口露的也恰到好处,你不能不说她确实够酷。临走时,我们没想起要和她合影,倒是北红村的英子、临江屯的杨淼,把俄罗斯混血儿的秀美留在了我们的镜头下。接下来,老徐要把我们送到内蒙古的临江屯,两天的包车费用是一千六百元,包吃不包住。沿途仍然是漫无边际的森林,天气出奇的好,碧蓝的天空一尘不染,金灿灿的阳光格外熙暖,黄亮亮的落叶松高贵如艳妇,秀美挺拔的白桦树赛似穿白袍的蒙古少女,犹带绿意的樟子松分明就是青春盎然的青年。这样的遐想,其实有点浪漫而富有诗意,只是我单独坐在商务车的最后一排,已经被连续几天的腹泻和感冒发烧折腾的无情无绪,说白了,东北这旮旯过去是野狼狍子四处出没的北大荒,如今还是荒无人烟的不宜人居之地。前面就是玉地山,一座高大的牌坊竖立在公路中间,那边就是内蒙古的辖地了。趁停车的机会,我钻到林子里大解,地面积满了白桦树和落叶松的叶子,走在上面软绵绵的。秋天的林海寂静的有些苍茫,这一路走来,我好象没看见任何动物,也没听见一声鸟鸣。森林中有大片大片的沼泽地,一坨坨的草堆,杂乱无章,岩石上长满了苔藓,略显黄褐色,有的象云,有的象花,看上去就象一幅画。大兴安岭的平均海拔只有四五百米,而玉地山的海拔接近一千米,蹲在林地间,还真有点阴冷。透过树林,看见丽人她们在公路上又蹦又跳,拍照留影,我突然非常渴望有人能那么温暖的蹲在我的对面,和我悄悄地说话。老徐说,这里的森林里曾经生活着古老的民族鄂温克人和鄂伦春人,他们从贝加尔湖畔迁徙至此,游猎搬迁,居无定所,与驯鹿相依为命,与森林和谐相处。后来,森林过度砍伐,动物越来越少,生存的空间在文明的挤压下消失殆尽,最终他们被政府安置到定居点,独特的民族风情从此成为黯然失色的历史。满归是我们来到内蒙古后进入的第一个集镇,爬上镇子边的凝翠山,发现这座集镇的规模相当大。山巅矗立着电视塔,陡峭的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站在观景台上,视野非常开阔。中午就在满归吃饭,一人一碗面条,再啃上两个馒头,把肚子应付了。老徐没吃到大餐,那个嘴巴撅得老高,本来隐藏的很好的两颗龅牙现在暴露得一览无余。下午要去伊克萨玛国家森林公园,车子开到公路入口,却被告知现在封山了。那个值班的警察人还不错,提示我们去镇子里的防火办开个旅游证明就可以放行了。风雨丽人和果果打头阵,我又适时亮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付了两元钱手续费,路条到手了。老徐又郁闷了,说前两天这里刚下了一场雪,里面的道路肯定泥泞难行,晚上赶到莫尔道嘎起码要到十点钟。一个多小时车程,到了森林公园大门,姊妹湖名符其实的像一对双胞胎姊妹安卧在公路两侧。过了激流河,开始爬坡,到了悬崖上,美丽的月牙湾呈现在我们眼前。激流河流域曾经是鄂伦春人生活的家园,这里有连绵的草原和森林,森林里有驯鹿喜欢吃的蘑菇和苔藓,河谷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湖泊,也是动物喜欢出没的地方。那边是脚印湖,形如巨人的足迹,这边是月牙湾,河畔的沙丘弯曲如月,大自然真是巧若天工。八、额尔古纳河右岸大兴安岭象条巨龙南北横卧在黑龙江和内蒙古之间,它的西侧是茂密的森林和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向西一直延伸至中俄界河—额尔古纳河。当地人把这片地区概称为额尔古纳河右岸,河的左岸就是俄罗斯。激流河是额尔古纳河的主要支流之一,从月牙湾到满归,然后向南往阿龙山和金河,它一直陪伴在我们的身边。它时而是狭长的,时而是宽阔的;更多的时候风平浪静如处子,偶尔又水流急促象恋爱中充满激情的少年;月牙湾的弯曲圆润,伊克萨玛大桥的平直舒缓,都是这条河流留给我的美好记忆。出行前,果果在我的背包里放进一本小说,那是女作家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路上一直没有机会阅读,在我写这篇游记的同时,开始进入到一个关于鄂温克人生活的世界中去。事实上,来到内蒙古后,我们的行迹始终都在额尔古纳河的右岸。国庆节当晚,我们在黑夜中一路向莫尔道嘎进发。沿途是无边无际的森林,杳无人迹,看不见一点灯火。黄昏时分,西边的天际还有几缕橘黄色的晚霞,靠近地平线是蓝白色的云彩,在黑沉沉的森林衬托下,那些略显亮色的云彩仿佛一汪汪湖泊。后来,四周一片漆黑,车厢里也有些静寂。晚上八点半,经过一天六百公里的行程,我们才赶到莫尔道嘎。老徐将车子停在一处山坡上的客栈前,兼营客栈的是一对姑嫂,屋子里刚生起火,烟气熏人。此时,我们饿的身体发冷,急需吃饭补充能量,那对姑嫂却说客栈没有任何饭菜,而且没有热水洗澡。大家商议要更换住所,老徐则死活不干,说距离客栈不远就有一家牛肉馆,建议我们步行去吃晚饭。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住下来,几个人就在客栈里泡方便面吃,用老徐之道还治老徐其身。10月2日早晨,喝上一碗热粥,吃下两个馒头,我们出发去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临江屯。路上经过莫尔道嘎森林公园,公园门前冷落,除了保安外空荡荡并无一个游人。果果说,公园尽头有一个原生态的奇乾村,如果只是单纯去看一眼,那么一百元一张的门票确实有些不划算。于是,下车拍了几张照片,继续上路。太平是莫尔道嘎至临江屯之间的唯一一个小村庄,它位处河流和山岭之间的平川上,我们弃车爬上村后的山坡,沿着山岭一边行走一边欣赏风景。村庄里大多是木板房子,墙体、屋顶和栅栏的材料用的都是木板,经过风吹雨淋早已积淀成黑色。从太平沿着额尔古纳河边的一条小路向北,是一片森林、草原和湿地的混合地带。老鹰嘴是河谷悬崖边的一处自然景观,从远处看,一组灰黑色的山石酷似张开的老鹰嘴巴。最美的景致是月牙泡,那是额尔古纳河边一弯形如月牙儿的湖泊,湖畔四周簇拥着美丽的白桦林,对岸是俄罗斯人的村庄。这里的山路边生满了一丛丛红果,娇艳欲滴,摘下来放在嘴里,甜得醉人。森林里,有一种白绒绒的花儿,轻轻一吹,像蒲公英一样会飞上天空。午后,我们到达临江屯,老徐拿到租车费后回黑龙江去了。临江屯近年来开发为旅游景点,民居无一例外的都改造成私人客栈,早已失去了原始的风貌。我们晚上要在额尔古纳河边露营,中午就在一家叫卡秋莎的客栈午饭。客栈的女主人叫杨淼,是一个俄罗斯第三代混血儿,人长得漂亮也很热情。她家的饭菜好吃也不贵,我们干脆把晚饭和明天的早餐一起预定了。行李临时寄存在客栈后,我们去村边的山包上看风景,额尔古纳河在这里也有一个大拐弯,河对岸的山坡上有一个俄罗斯的哨所,我用长焦扫了几遍,遗憾的没有任何发现。迟子建在小说里写道,如果我们把额尔古纳河右岸比喻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的话,那么那些大大小小的河流就是巨人身上纵横交织的血管,而他的骨骼,就是大兴安岭。那晚,我们头枕着额尔古纳河右岸,躺在肥沃的黑土地上,看着满天灿烂的星斗,感觉我们就是一群栖息在巨人身伴的小精灵。已经记不得我们的前世了,但是我们的灵魂是自由的,犹如游猎在额尔古纳河流域的鄂温克人,不喜欢居无定所,生命的意义原来就是为了自由的行走。九、饮食男女10月3日,我们从临江屯徒步到室韦,然后包车去拉布大林(额尔古纳市),途中在恩河停留了半个多小时,为的是要尝一尝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正宗的烤羊肉串。这里的羊肉串和羊脆骨绝对够味,我和草莓每人要了一瓶当地的海拉尔啤酒,好好解了个馋。离额尔古纳越来越近了,前面就是白桦林景区。白桦林景区一带地势起伏不大,山谷之间是开阔的草场和耕地,尽管是秋末,仍然看到成群的奶牛、绵羊和山羊在那里吃草。山丘上则是一望无际的白桦林,铺天盖地的,树叶落尽了,只剩下一排排挺立光秃的树干,果果说那是多美的铅笔树,颀长秀美,越看越是心醉。草原的日落有些苍凉凄美,暮霭已渐渐笼罩大地,只是眨眼的机会,那一轮桔黄色的太阳便从地平线上突然沉落,消失的不容我们回味。那晚,我们住在市中心的红水泉农场招待所,出租车司机善意的提醒我们,那里可是**,却并未引起我们足够的注意。经过一天的长途奔波,我们一个个早已是饥肠饿肚,那时的所有心思都惦记着吃大餐去。额尔古纳市的朝鲁科尔沁烤全羊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金字招牌,饭店不大,沿街很寻常的一栋平房,距离十几米远,扑鼻的肉香搅得我的胃口蠢蠢欲动。饭店只有十几个包厢,里面人头攒动,还好,院落里一个小包间足够我们坐下。这里的金牌大菜自然是烤羊排和烤羊腿,用料是产自呼伦贝尔大草原的肥羊。呼伦贝尔大草原是我国现存最丰美的优良牧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污染,这里盛产的肥羊肉质鲜美,中外驰名。据说,经常有南方的美食家不远万里坐飞机前来品尝,因此,来到额尔古纳,如果不吃烤羊排和烤羊腿,那真的会遗憾终生。我们要了三斤多重的烤羊排、两斤多重的烤羊腿,每斤38元,又来了一瓶78元的蒙古王白酒,加上其它的菜肴,总共消费300多元,每人平摊不到60元,价格绝对超值。生活在这个世界,饮食是第一等大事。我们喜欢自由行走,但是不排斥美味佳肴;我们崇尚自由生活,所以荤素不忌。对于我们而言,旅行不是为了时尚,饮食关乎生活,男女爱欲亦然,所以,精神与物质内外兼修。细想来,这一路行走,美食与我们常伴。哈尔滨的秋林红肠和大列巴、中央饺子王、冰糖葫芦、马迭尔奶油冰棍、哈尔滨啤酒,漠河的锅包肉、蘑菇炖小鸡、蓝莓酱和蓝莓汁,临江屯的牛肉炖土豆、羊肉炖酸菜、炝土豆丝,额尔古纳奶霸雪糕、奶皮子和烤羊排......晚上,躺在旅馆里,似睡未睡,我还在回味着那脆皮焦黄、香气扑鼻、令人垂涎的烤羊排,这时隔壁传来了一波又一波似狂风似暴雨般的声音。那可不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风声,那也不是大兴安岭原始森林的涛声,那更不是额尔古纳河流域曾经的蒙古骑兵的厮杀声,奶奶的,那竟然是饮食男女们狂野的浪喊。我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住宿的唯一晚上,尽管没有想入非非,却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意象,在第二天向我的伙伴们讲述昨夜亲历的那三四个小时的色欲传奇。4号上午,去市郊的根河湿地游览,这片亚洲最大的湿地,在秋末已失去它最美的风采,附近的发电厂更是大煞风景。上午逃票成功,所以我们中午又去吃了烤羊腿,下午乘车去海拉尔。海拉尔是呼伦贝尔市的首府,瞻仰了成吉思汗广场上一代天骄的巨大雕像后,我们在深夜登上开往哈尔滨的列车。尾声黑龙江、内蒙古之行,为我的2011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正如我期盼的那样,人生如果能做到想多远、走多远,那会有多好。真正热爱生活的人,应该是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走自己想走的路,看自己想看的书,爱自己想爱的人,写自己想写的文字,个中滋味有谁知?青衣一袭在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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